撰文 | 董鑫 余晖
距离孙小果被执行死刑已过去将近两年,涉及案件的更多细节被披露。
4月22日,中共中央宣传部举行“中国这十年”系列主题首场新闻发布会,介绍党的十八大以来政法改革举措与成效。
最高检副检察长、二级大检察官杨春雷在发布会上透露,云南问责涉“孙小果案”的检察人员原本仅限于一、两人,是最高检党组“拍板”增加了问责检察人员的数量,最终分别处理了12人。
孙小果和他的“关系网”
孙小果一案曾备受全国关注。
孙小果 资料图
2019年10月14日,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对孙小果强奸、强制侮辱妇女、故意伤害、寻衅滋事一案依法再审开庭审理。
近500名警力前后调查了9个月的时间,2019年12月23日,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对孙小果在1997年犯下的数起强奸罪,进行了再审。终审判决,处以孙小果死刑,其母亲孙鹤予和其继父李桥忠分别被判处有期徒刑20年和19年。
2020年2月20日,孙小果被执行死刑。
孙小果被执行死刑
此前,孙小果一次次逃出法网,都因为一张无形的“关系网”,该案牵扯出了一系列的公职人员和重要关系人,有19人因此获刑二年至二十年。
这19人中,除了孙小果继父、孙小果母亲之外,还有云南省司法厅原巡视员罗正云,云南省高院审判委员会原专职委员梁子安,云南省高院审判委员会原专职委员田波,云南省监狱管理局原副局长朱旭,云南省公安厅刑事侦查总队原副总队长杨劲松,昆明市中院刑二庭原副庭长陈超等。
此外,2019年12月5日,云南省纪委监委通报:
云南省人大常委会原委员、内务司法委员会原主任冯家聪被党内严重警告处分
云南省审计厅原党组书记、厅长刘明被党内严重警告处分
云南省人民政府原参事郑蜀饶被党内严重警告处分
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原院长孙小虹被党内警告处分
云南省人民检察院党组副书记、副检察长许绍政被党内警告处分
2019年12月14日,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原党组书记、院长赵仕杰被留党察看一年处分,按二级巡视员确定其退休待遇。
“从问责2人到问责12人”
政知君注意到,在云南省检察系统内,被问责的不仅仅是许绍政一人。
2021年1月28日上午,在云南省第十三届人民代表大会第四次会议第二次全体会议上,云南省人民检察院检察长王光辉向大会作《云南省人民检察院工作报告》。
《报告》透露,云南省检察院成立专门调查组,对孙小果服刑期间检察监督不到位等问题展开自查,对履行监督责任不力的12名检察人员进行问责。
但这12人并不是最初确定的问责人数。
最高检察院副检察长、二级大检察官杨春雷在4月22日中宣部的发布会上透露:“孙小果案当时处理的时候,对检察人员的处理当时仅限于一、两个。后来我们高检院党组认为,这样不行,我们有监督履职的职责,发生这么大的案件,检察机关怎么能没有责任呢?所以最后对12名违反检察职责的人员分别做了处理。”
杨春雷 资料图
杨春雷表示,在问责的同时,检察机关自查,对“慵懒散乱”进行了专项治理,对违规“减假暂”(即违规违法减刑、假释、暂予监外执行)的诉讼监督不力,检察人员公正司法、规范司法意识不强等问题进行了处理。
纠错不能止于国家赔偿
杨春雷介绍,2021年3月起,最高检对2018年以来法院改判为无罪的246件案件启动追责,对错误关押10年以上的22件案件进行挂牌督办,到2021年10月底基本完成了刑事错案的追责。
政知道(微信ID:upolitics)注意到,2021年和2022年全国两会期间,最高人民检察院检察长张军在做最高人民检察院工作报告时,均提到了检察人员的追责情况。
2021年全国两会期间,张军介绍说,孙小果、郭文思、巴图孟和“纸面服刑”案中,有29名检察人员被严肃追责。
2022年全国两会期间,张军介绍说,最高检对“张玉环案”“张志超案”等22件错误关押十年以上的冤错案件直接督办,从严追责问责511名检察人员,其中相关检察院班子成员134人,退休人员122人。
杨春雷在4月22日的发布会上表示,下一步还要健全完善检察一体的司法责任追究体系,以倒逼的方式来惩戒违法乱纪甚至犯罪的检察工作人员,最终使他们对法律有敬畏,心存信仰,知道权利与责任共存,防止检察权滥用,进一步整治司法腐败问题。
“有权必有责、办案终身制,这绝对不是空话。”杨春雷说,纠错不能止于国家赔偿,追责必须落到责任主体。
校对 | 葛冬春
延伸阅读
孙小果母亲出镜:我老公从来没有没办成的事儿
2021年1月30日晚上,央视播出专题片《孙小果的复活与覆灭》,孙小果母亲出镜讲述了孙小果的成长经历。
此外,昆明警方介绍,孙小果几次犯罪,作案手法“暴力性”很强。时隔20多年,当年的受害者在提到事发情况的时候,仍旧“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栗”。
专题片中,警方讲述了孙小果作案的一些细节。
“打人打到认不出对方”
我们知道,孙小果在20多年前两次被判刑,尤其第二次是死刑。他20年前的作案手段、作案细节首次披露。
视频截图
1994年10月16日,孙小果第一次犯罪。
当时,在昆明市一条主干道环城南路上,孙小果和其他四名男子将两名女青年强行拉上车,开到郊区偏僻的地方实施轮奸。
当时孙小果并不是主犯且未满18岁,被判处三年有期徒刑。
这次,孙小果的母亲孙鹤予做了假病历,用保外就医的方式,让孙小果一天牢也没坐。
1997年,孙小果第二次作案。在一个叫做茶苑楼的宾馆,孙小果一周时间内先后强奸4名女性,其中1名是未满14岁的幼女,另外3人是18岁以下的未成年人。
此外,他还在一家娱乐城非法拘禁并虐待侮辱两名女性,造成严重伤害。
视频截图
“他的行为是很暴虐的。”昆明市公安局刑事犯罪侦查支队一级警长蒋彪出镜,披露了孙小果当时残忍的作案手段:“(他)让女孩咬着一个石茶几的面板,咬住,拿嘴咬住,然后他在上面一脚踢上去。小女孩反抗不愿意,他让手下人拖到楼下去打,打到什么样的标准呢?打到他认不出来。”
蒋彪说:“我在接触其中一个被害人的时候,那女孩说到当年的情况,浑身都不由自主地颤栗。”
第二次犯罪,孙小果于2010年4月出狱,实际服刑不到13年。
2019年3月,孙小果因在KTV打架踢爆对方膀胱造成对方二级重伤,被再次逮捕。
出狱后不久买千万别墅
“孙小果的犯罪行为中都有着十分明显的暴力元素,而暴力的种子,或许来自他的童年时期。”蒋彪说。
专题片披露,孙小果的生父陈跃1982年与孙鹤予离婚,1996年因酗酒引发脑溢血中风瘫痪,已于2016年8月20日去世。
据孙鹤予讲述,前夫一贯酗酒,喝醉后对母子经常有家庭暴力行为。“喝了酒就暴力,不提他了,不想提他。”
父母离婚时,孙小果5岁,当时虽然判给了母亲,但因种种原因长时间和父亲一起生活,生父经常打骂孙小果。
视频截图
1992年,孙鹤予和李桥忠结婚。稳定下来之后,孙鹤予把已经15岁的孙小果接到自己身边,因为小时候没有给予孙小果太多照顾,孙鹤予非常愧疚,认为自己亏欠儿子。
两年后,孙小果第一次犯罪。
“儿子出那个事,让我很头疼。这类事情的案子,实际上我们是很憎恨的。但是当时我也在想,他那个时候确实不满18岁,小孩长大他就会懂事了。”
孙鹤予认为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出于母爱
专题片中提到,时至今日,孙鹤予仍然认为,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出于母爱。“母亲会为儿子做一切的。这就是母亲,不会去考虑后果。”
孙鹤予多年经商攒下不少钱,孙小果2010年走出监狱后,办酒吧、开夜店都是孙鹤予给的启动资金。当时,孙小果想自己出去住,看上了价格近千万的别墅,孙鹤予直接把钱给儿子买房。
最终,孙鹤予因徇私枉法罪、徇私舞弊减刑罪、行贿罪、受贿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;继父李桥忠因徇私枉法罪、徇私舞弊减刑罪、受贿罪、行贿罪、单位行贿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九年。
视频截图
“我老公从来没有没办成的事儿”
在孙小果案件中,继父李桥忠扮演了重要角色。云南省纪委监委工作人员张雪贫说:“他找关系的突出‘能力’,在这一事件中发挥了非常关键的作用。”
政知君注意到,1月22日由中央纪委国家监委宣传部、中央广播电视总台联合制作的电视专题片《正风反腐就在身边》第二集《守护民生》中曾披露,李桥忠曾通过拉关系,找到了时任云南省长秦光荣的秘书袁鹏,袁鹏帮助李桥忠给时任云南省高院院长赵仕杰打招呼。
李桥忠善于社交。张雪贫举例说,比如说梁子安(时任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监督庭庭长)搬家,他就会给他送两棵花,别人会觉得很贴心这个人;再比如说罗正云(时任云南省监狱管理局政委)喜欢吃牛肉,他请罗正云就是吃简单的煮牛肉,也不是什么很高档的地方,他的交往就让别人觉得这个人挺好。
罗正云在镜头前说:“这个人(李桥忠)善于社交,平时看到他经常和有些人在外面小店里面吃饭、喝酒。”
在孙小果案件中继父李桥忠扮演了重要角色
“我老公,我非常同意他的一句话,为什么他要去办这个事情?他说这实际上是一个人能力的体现。”孙鹤予说:“我觉得他说这个话是真实的,我老公做事,从来就没有没办成的事。他的智商情商特别高,也乐意帮朋友的忙,所以他找朋友办事,那也是非常顺当。”
2019年,孙小果再次犯罪被拘捕,因涉嫌涉黑涉恶团伙犯罪被彻底调查。专题片中说,起初面对专案组,孙小果仍然一副满不在乎的态度。
“他见到我们的时候,很不屑一顾的,无所谓的。”蒋彪说:“从他以前的犯罪经历当中,几次都是这样的结果,给他形成了他觉得这个事情是能搞定的(想法),他们家里人是会把这些事情都摆平的。”
不过,这一次,没有人再能帮助孙小果摆平了。2020年2月,孙小果被执行死刑。